宣威这天没有太阳。16℃的气温被79%的潮气裹着，体感15℃，南风5公里，把城边的雾一阵阵往街上送。第一感觉是眼睛——东山在雾里没了山顶，山下的城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屋顶，唯有近处的街树还认得清。城北的街口，卖烤洋芋的炉子先冒了烟，烟气混进雾里分不出彼此，路过的行人闻着香才想起这雾天也挡不住吃。
第二感觉是鼻子。火腿庄子的门开着，挂在架上的火腿在潮气里散着咸香，比晴天更近、更沉。老师傅进进出出翻检腿面，说这种潮天对腿是考验——「潮气重，腿面容易起霉点，得勤看着，翻一遍顶一遍。」火腿架子的木梁上挂着水珠，师傅拿干布把梁擦了一遍，又把靠墙的几只腿挪到通风的里屋，动作不快，一样不落。
第三感觉是耳朵。雾天里声音传得闷也传得近，街口售货车喇叭里的吆喝一句一句砸过来，赶集回来的摩托在雾里先闻其声。农贸市场里倒是热闹，卖洋芋的、卖白菜的、卖辣子的摊主大声报价，潮气压不住人声，反倒把人声蒸得更旺。电子秤的报数声、塑料袋的窸窣声、三轮车的喇叭声，混成一片。
第四感觉是皮肤。79%的潮气贴在身上不冷，就是黏，走热了脱不得衣，走慢了又觉得凉。街边理发店的把毛巾烘得热热的，说这种天洗头的人多——「头发干不透，睡一觉全是潮气，不如来我这儿吹利索。」理发的椅子转了半圈，镜子上的潮气用报纸擦了两遍才透亮，客人坐着吹风，说这种天就该屋里坐着，出门一身潮。
东山寺的山路上，雾把石阶浸得发亮。上香的老人拄着伞当拐杖，一步一级踩得稳，说这种雾天上山才见功夫，「晴天挤着上，雾天慢慢走，佛不管天。」山门在雾里只看得见门洞，钟声从雾里出来，比晴天近了许多。寺墙上的苔藓绿得发黑，檐角的铜铃让雾气浸得发不出脆响，闷闷地荡了两下就停了，山道上只有脚步声。
夜里雾往城里又压了一层。街灯的光晕一圈圈发毛，烧烤摊的炭火在雾里红得温柔，吃着烤豆腐喝着包谷酒的年轻人把外套披上了肩。16℃的夜不算冷，可潮气钻领口，坐久了就得往炭火边凑一凑。摊主把炭盆往桌子中间挪了挪，火苗蹿起来，烤豆腐的皮慢慢鼓起来，翻面的竹筷子上沾着辣子面，谁的杯子空了就续包谷酒，谁也不提散场的事。
宣威人把这种雾天算得很清：潮是潮了点，可火腿庄里的霉防住了，城里的日子也照常冒着热气。79%的潮气散不散，看北风几时翻过东山；散了，晒腿面、晒被褥、晒洋芋粉，一天顶三天。雾在，火腿香也在——这座城的味道，从来不怕跟潮气缠在一起。雾散时满城都是太阳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