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山市这天是灰的。19℃的气温配75%的潮气，北风4公里，烟霾从屯溪一直铺到岩寺，新安江的水面也灰，两岸的马头墙在灰里成了剪影。走在江边的步道上，第一步感觉是眼睛——远景全是毛边，对岸的塔只剩个尖。文峰桥的石栏被灰气浸得发暗，桥下练船拳的老人收了势，望了望天，把外套扣上了。
第二步是皮肤。潮气贴在脸上不散，走快了闷，走慢了黏，19℃的温度本该是最舒服的，可体感硬是多出1℃的钝。江边晾衣绳上的床单吸了灰，主妇收下来抖了抖，抖出的不是水，是一层看不见的浮尘，只能重新过一遍水。阳台上的辣椒干也吸了潮，捏上去皮软软的，只能收进屋里开着抽湿，等天晴再晒。
第三步是鼻子。屯溪老街的烧饼炉子照常开着，梅干菜的咸香混着潮气压在街面上，闻着倒是比晴天更近——湿空气是个放大器，把味道都拉到了鼻尖。茶楼里泡着毛峰，茶气往上走，跟门口灌进来的灰气顶了个正着，客人说这茶喝着有点闷。隔壁桌的游客问老板要不要加个炭火暖锅，老板说这天真合适。
第四步是耳朵。索道停了没有，山那头听不见，城里的声音倒清楚：电瓶车的喇叭、江边排档的炒勺、票友吊嗓子的胡琴，全让潮气裹着，声声发闷。4公里的北风本想赶走点灰，结果只是把灰从街这头挪到那头，跟扫地扫出了风一样。徽剧社的排练照常，锣鼓点敲起来，闷是闷了些，气倒是很足。
黄山人等的是高度。城里19℃、75%、4公里，可山顶上此刻是什么天，本地人心知肚明——大概率是云海，干净得能照见人影。灰在山脚打转，雪白在山尖上铺开，同一个天，两种货色。等这场灰散了，进山的班车该满了，云谷寺的台阶会被踩得发亮——这些都不急，山跑不了，灰散定了它会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