衡阳的烟霾是从江面上先看出来的。21℃的气温不凉，68%的潮气却把灰托在半空，4公里的西北偏北风连江上的水汽都推不动，回雁峰只看得见一个灰扑扑的轮廓。湘江边的亲水平台上遛弯的人比往常少，偶有跑步的经过，口罩在脸上勒出印子。江鸥照旧起落，落回水面时带着一层灰边。
石鼓书院的广场上，游客比周末少了一半。导游举着小旗讲解，声音让潮气压得发闷，游人的视线越过湘江，想找东洲岛，只找到一段若隐若现的影子。书院的牌匾被灰蒙了一层，扫地的保洁员用湿抹布擦栏杆，擦一段，灰又落一层，索性擦完最后一段一起收工。石阶缝里的青苔倒是绿得发亮。
老城区的巷子里，灰有自己的走法。修鞋的摊子摆得靠里，老师傅说灰大，锥子和线都招灰；卖烤肠的推车挪到骑楼底下，烟和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。放了学的孩子捂着口鼻跑过，书包上的反光条在灰里格外亮。巷口修伞的老汉把伞骨一根根校直，油纸伞面上落的灰用软布轻掸，掸完还得挂在屋里阴干。
雁城的名字在这种天里格外应景。传说北雁南飞至此而回，如今江滩上确有雁群落脚，观鸟的人支着望远镜数数，说灰天雁不飞高，倒好认。回雁峰下的广场上，摇扇的老人聊的还是那个话题——这场灰要刮几天？风4公里，潮68%，谁也给不出准数。望远镜的镜片上落了灰，擦了好几遍才敢用。
衡阳人对灰的最后态度是不等。饭馆里的生意照常，剁椒的辣气在潮空气里格外冲，一碗饭下去，逼出一身细汗，倒把灰呛出去几分。夜里江边的灯全亮起来，光柱里的浮尘转着圈，像一场下不到地的雪。明天风几公里没人知道，反正雁在这，城在这，灰也在这。灯影里的湘江黑得发亮，看不出灰不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