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入眼的是天色。潜山这天的天是那种均匀的灰，从城区一直灰到天柱山的方向，山腰以上的轮廓被泡得发虚，像宣纸上洇开的一笔淡墨。17℃的气温不高不低，可92%的潮气让整个视野都是潮乎乎的——老城的青石板路面洇着深一块浅一块的水痕，不用下雨，湿气自己就能把石头浸出颜色来，走在上头，鞋底都感到那层黏黏的滑。
接着感到的是体感。空气贴在皮肤上是一件湿衬衫，穿在身上脱不下来，走两步不觉得，在公交站台等十分钟，后背就贴上来了。路边修鞋的老师傅坐在马扎上没动针线，说这种天皮子发潮，上线走不动，胶也黏，干脆收摊前只接钉掌的活。他旁边副食店的老板娘把店门口的塑料筐一个个摞起来，说干货怕这天气，花生米敞口放一晚上，明早就能吃出潮味。
耳朵和鼻子最后给出印证。天柱山方向传来几声缆车运行的嗡嗡声，在92%的潮气里传得发闷，像隔着一层棉被；街边油坊刚榨出的菜籽油味被湿气压得很低，只在店门口一步的范围内打转，飘不出去。有个从合肥来的游客站在路口使劲吸了吸鼻子，说闻不见任何味道，本地人笑他，说潜山的雨前天就是这样的，鼻子先哑，雨后才有山里的清气。
到收摊的钟点，雨还是没下下来，天却更暗了一层。卖板栗的老汉往秤盘上看了一眼，说潮到这个份上，明天的栗子甜味都得打八折，雨天收的栗子存不住。可他也没急着收摊，说潜山人对这种酝酿中的雨最有耐心——17℃、92%、9公里的北风，三个数字搁在一起，就是老话讲的潮到头了，雨不远了，今晚或明天，总要落一场痛快的。街上的灯次第亮起，石阶上的潮痕在灯下泛着微光，全城都在等那场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