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东陵的神道上，看门的老师傅把棉大衣的扣子一颗颗系上了。他在这条道上守了十几年，对遵化的风有本账——日历上写着14℃，可28公里的北风从马兰峪那个方向灌过来，体感直接掉到7℃，大衣不系严实，膝盖先知道。天上的云不算厚，一块一块地飘，太阳偶尔从云缝里挤出来一小阵，落在地上是惨白的一小片，暖意还没传到人身上，下一块云又把它收走了。
板栗收购点上，几个人对这天的风各有各的说法。开三轮来卖栗子的老哥抱怨，说风太硬，秤盘里的栗壳都被吹得打转，称重得多按两回；收购点的老板娘倒觉得风是好事，47%的湿度刚起头，配这风正好把栗壳表面的潮气吹透，入库不容易捂霉。旁边装箱的大姐插了句实在话，说风大伤不着栗子，伤的是人，她大半天捆了两百个箱子，手指头冻得发僵，胶带都撕不利索。
市区的早点摊收得比平时早。卖炸糕的大姐看着街上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电动车，说这种天没人愿意站在街边吃东西，出摊四小时卖不出去平时一半的量，索性提前收了。她把油锅罩上，又补了一句，遵化的秋就是这样，看着还没上冻，风先来试探，年年都是风比霜早到半个月，老辈人管这叫风报信，风一紧，霜就不远了。
汤泉那边泡温泉的游客倒是赚着了。室外的池子冒着白汽，泡在水里的人只露一个头，看着北风把池边的树叶刮得满地跑，都说不冷，水是热的，风是别人家的。温泉酒店的经理说，降温头一天生意最好，本地人都懂，遵化一刮这种干爽的北风，就是泡汤天的开始，往后一个月客人会越来越多。
学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堆在一起躲风。有个奶奶把孙子的帽子往下拽了拽，说早知道这么冷就开车来了，旁边的人笑她，说这才14℃，往后零下的时候怎么办。奶奶不服气，说14℃是太阳底下的事，站在这风口上就是7℃的账，孩子的脸都吹红了，这笔账不能只看温度计。众人一边笑一边都往墙根挤了挤，谁也不再提开车的事。
到傍晚，云散得更快了，风倒一点没小。遵化的天气预报里这种天有个专门的说法，叫晴冷。14℃、47%、28公里的北风，三个数字凑齐了就是一句本地谚语——风是遵化的第二支温度计，它一说话，温度计就得往边上让让。街上的行人个个缩着脖子走得飞快，谁也不跟这阵风讲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