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化的这一天,所有事都可以从96%这个数字说起。气温21℃,体感23℃,东北风10公里,雨落得不大,稀稀拉拉地下了大半天。96%的湿气意味着空气几乎被水撑满,剩下的那点空间装不下别的:汗水散不出去,衣服晾不干,洗过的碗放在那里也会重新变得潮乎乎。水乡的秋天,湿度总是先于温度到位。
96%落到垛田上,是另一种样子。千垛景区的河汊里水位涨了一些,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。春天这里是一片一片的油菜花海,秋天的垛田则安静得多,田埂上的野草长得比人高,几只鸭子在田边的水里游。撑船的人在码头边等客,说这种天气来的人少,船开得也慢一点,反正不急。
郑板桥故居周边的老巷子里,青石板被雨润得发亮,墙根处的青砖吸足了水,颜色比平时深了一截。几户人家把竹竿上的衣服收了又挂,挂了又收,最后还是拿进屋里晾。一位老人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择韭菜,脚边搁着一把湿漉漉的伞。她说这雨不算什么,兴化一年里这样的日子多着呢。
巷口的早茶馆里,几笼蒸饺冒着热气。几位茶客围着桌子,一杯茶可以坐很久。有人说这天气最适合喝早茶,坐着不动,出一身薄汗,比在外面走舒服。他们聊的是镇上的收成和孩子的功课,偶尔抬头看看窗外,雨还在下,只是比刚才细了一些。桌上摆着一碟烫干丝,几个人你一筷我一筷,慢慢地吃。
乌巾荡的水面上,雾气比城里更浓。几艘小渔船停在岸边,船头挂着渔网,网上的水珠一串串地往下滴。一位渔民蹲在船边整理网具,说他这两天下不了网,只能趁空修修网线,等天放晴了再说。他的手很快,梭子在网眼里上下穿动。船里的水已经舀出去了大半,舱底还剩浅浅一层。
城里的菜市场里,地上湿得很,进进出出的人脚步都放得很轻。卖藕和菱角的摊子摆了不少,摊主说这是当季的东西,天天有人买。买菜的人拎着袋子,伞滴着水,一路在地面上留下断续的湿痕。96%的湿度让一切都有了水汽,连塑料袋拿在手里都滑滑的。门口的塑料筐边积着一圈水,摊主不时用脚把它往外推一推。
兴化就在这样一层湿里过完了一天。21℃的气温不高,可96%的湿气把它变得黏稠,让人总觉得身上不清爽。天色全暗下来以后,街上的灯亮起,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摊开一大片。有人撑伞慢慢走,有人索性把伞收了任雨落在肩上。水乡的日子本来就和水打交道多,这样的湿度,兴化人笑笑也就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