葫芦岛的这场雷阵雨来得没有预兆。早些时候天还半明半暗地撑着，后来云层忽然从西北边压上来，一道闷雷滚过之后，豆大的雨点砸在龙湾海滨的木栈道上，溅起一片白雾。气温只有13℃，湿度却到了85%，5公里的东北偏北风把海面上的凉气一股一股推向岸边。栈道上原本散步的人一下子散了，只剩下几把来不及收的遮阳伞在雨里晃。
兴城渔港里，老周正把网具往仓房搬。他今年六十出头，打了一辈子的鱼，看天比看表准。他说这雨是北边下来的，落不长，可风一转就冷得厉害，明天早上要是还这么吹，船就不出了，出一次海的油钱够他心疼好几天。他把湿透的雨衣挂在门后的钉子上，顺手拧了拧袖子，水在地上积了一小摊。
港边修船的师傅姓李，正蹲在一条木壳船的船底边上补缝。他说这种天气反倒好干活，船底不晒，麻丝和桐油的味道不容易跑掉，补出来的缝也更服帖。他手边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，里面的茶水早就凉了。雨点敲在铁皮搭的棚顶上，声音又密又脆，他一句抱怨也没有，只是把线绳又勒紧了一点，低头继续。
雨里的外卖员最忙。小赵穿着雨衣骑着电动车从海滨路往市里穿，裤腿全湿了，保温箱上还盖着一层塑料布。他说下雨天单子比平时多两成，可路滑，车速得降下来，一趟下来冷得直哆嗦，手指头尤其僵。他把车停在小区的车棚下，摘下头盔抹了把脸，说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喝碗热汤面，别的都往后放。
连山夜市的张姐守着海鲜摊，把一箱箱梭子蟹和皮皮虾挪到雨布底下。她说这场雨后海货会更肥一些，可落雨这天来买的人少，摆到晚上也卖不完，冰得多添两袋。旁边开烧烤摊的老王插话说，天凉下来螃蟹才好吃，回头客人多了还得靠她供着。两个人隔着一排塑料筐一唱一和，雨声再大也压不住这两句玩笑。
到夜色落下来，雨势终于小了些，葫芦山庄方向的山影从雨雾里重新显出来。13℃的气温让街上的行人比往年少了一半，只有几家汤面馆和火锅店的灯亮得很足，玻璃上凝着一层雾气。有人抱着刚出锅的烤红薯走在路上，热气从纸袋里冒出来，很快就被风吹散。这样的秋天在葫芦岛不算稀奇，海边的人早习惯了跟天气打交道，风向一变，日子就跟着调整一下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