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顶山的雨从前一天起就没停过。19℃的气温配上95%的湿度,空气里几乎能攥出水来。矿工老陈把雨衣的帽子往上拽了拽,往井口走。小雨不大,可9公里的北风一来,雨丝斜着打在人身上,裤脚很快就湿到膝盖。矿区门口的路面上一汪一汪的积水,倒映着井架的轮廓,灯光在水面上散成一片,踩过去就碎。
送饭的刘姐推着三轮车进来,车上是刚出锅的胡辣汤和蒸馍。她说这种湿冷天,汤比平时好卖,一车推出去,卖完就回,几乎不剩下。95%的湿度让蒸馍的笼布一直不干,馍出笼一会儿表面就发潮,摸着黏手。她把车停在避风的屋檐下,揭开桶盖,热气腾起来,被雨丝在空中小口小口地吃掉,散得很快。
在矿上干了三十年的老赵站在井口旁的屋檐下抽了根烟。他说下雨天井下的温度反而稳,19℃的地面温度,下到几百米下面就换了个世界。真正难受的是出井那一刻,95%的湿度加上一身汗,衣服贴在背上,凉得直哆嗦。他把烟掐了,说这活干久了,看天比看表准,哪天湿度大,一进巷道就知道。
清晨的矿区食堂里,几个刚下夜班的工人正埋头吃面。热气在他们中间堆着,玻璃窗上全是一层水雾,看不清外面。食堂师傅把抽湿机开到最大,说今年秋天雨多,蒸饭的米都比往年显得潮,一锅米得多蒸几分钟。工人们吃完面就往外走,帽子往头上一扣,直接走进雨里。他们说话不多,脚步声在水洼里一响一响,听着比人声清楚。
矿区外面,湛河两岸的居民也过得潮。19℃算凉了,穿单衣走在外面一会儿就觉得后背发凉。河边步道上有人撑着伞慢慢走,河水涨了些,颜色发黄,漂着几片落叶。钓鱼的老宋今天只钓上两条小鲫鱼,他说雨天鱼不爱咬钩,来这儿主要是坐着不闷。他把小板凳往桥洞底下挪了挪,躲开斜着的雨丝,一坐就是一个下午。
市区的菜市场里人不算多。卖叶菜的摊主把菜都盖上了塑料布,说95%的湿度下,青菜不容易蔫,但容易被压出水。山药、红薯这类耐放的反而卖得好,堆得高高的。一位大娘拎着两把菜说,这种天不做炒菜,直接炖一锅,热乎又省事。摊主还搭了话,说炖菜好,家里的挂面都潮了,这几天煮面得少放水,不然煮出来软塌塌的。
雨还在下,井口的灯亮着,食堂的窗还是花的,湛河的水在涨,菜市场的塑料布一直没掀开过。平顶山这一天的几个地方,被同一场小雨和同一片95%的湿度连成一串。井下的十九度、屋檐下的一根烟、锅里翻滚的汤、菜市场上的两句家常,都属于这场从早到晚都停不下来的雨,谁也不急着走。